《小蓮與柳樹少年》是白希那暌違三年的新作,也是她第二本韓國民間故事繪本。白希那表示自己對口頭流傳下來的世界民間傳說故事非常感興趣,因為古典的民間傳說中記錄了各式各樣的人間群像和人生百態。《小蓮與柳樹少年》是韓國典型的繼母故事之一,繼女小蓮在下雪的冬天被趕出家門尋找生菜,並在神祕洞穴遇到了柳樹少年,在他的幫助下克服了磨難。
在各種版本裡,小蓮採的野菜種類十分多樣,打開洞穴之門的咒語也根據地區有所不同。有的在小蓮發現洞穴的過程中,出現白色小狗、死去的母親或鳥等具有魔力的角色給予協助,還生花則以藥瓶型態出現。相似的繼母類型民間故事並不少見,如斯拉夫民間故事中,繼母命令非親生的小女兒在大雪天出門,尋找三月才開的雪花蓮;格林童話中也有繼女被迫穿上紙衣裳,打著赤腳,在冰天雪地中尋找草莓的情節。接下來她們也都遇到所謂「具有魔力的使者」,因為女主角的善良而幫她們度過難關。
與忠於原版的《紅豆粥婆婆》不同,白希那在這本書中做了一點改編。白希那把繼母改成了老婦人,試圖打破繼母等於邪惡的既定印象,這個壞心老婦人可能是任何身分。小蓮沒有藉助他人的幫忙,靠自己的力量打開石門,在洞穴中的柳樹少年,主動為小蓮做飯,還用柳葉變出生菜幫她解決難題;但面對繼母時,卻又無力反抗,一反韓國尊崇男尊女卑的傳統。最後,壞人的結局是老死,沒有受到其他懲罰,與民間故事善惡賞罰分明的慣有公式大相逕庭。
白希那在老婦人放火燒死柳樹少年這一部分並沒有「美化」,而是保留原本的情節,因為小蓮冷靜以對,無論遇到再大的苦難都能堅強的克服,這在韓國民間故事中象徵著韓國女性堅韌形象。有趣的是,白希那刻意將小蓮與柳樹少年打造成有如雙胞胎的樣貌,她表示:「在某種程度上,可能是小蓮體內的陽剛之氣,也可能是另一個自我。」這或許可解讀為小蓮在自己的內心洞穴遇到另一個自己,由一個順從、被動的自我,重生為一個獨立且具有成熟人格的自我。
韓國神話或民間故事多帶有佛、道、儒的濃厚色彩,在韓劇中常出現的「陰間」、「輪迴」、「轉生」等都是佛教的概念。在《小蓮與柳樹少年》中順從老婦人(繼母)等倫理道德面與儒教相關,生命之花、還魂藥水等藥物符印則屬於道教元素。但這個具有還魂重生且有不同「功效」的花,可追溯至韓國固有的巫俗神話,在漫畫《與神同行》中,也出現了「活骨花」、「生肉花」、「造血花」、「呼吸花」和「還魂花」等,可見這些民俗信仰在韓國相當普遍。
在韓國巫俗儀禮巫祭中,巫師會唱神的故事,也稱為敘事巫歌,這些敘事巫歌在祭儀現場之外,逐漸演變成民間津津樂道的神話故事。這些巫俗神話依照內容可分為許多體系,像是陰間或死亡相關體系中的「姜林差使」,以及西天花田的花監官體系,就是描述西天花田管理官的由來故事。西天花田中生長著各種重生之花,可使人轉世重生,也象徵了人類對生命好奇心的神話空間。雖然西天這個詞明顯來自佛教的翻譯,但這介於人界、天界、與冥界之間,沒有明確定義且抽象隱喻的地帶,足以顯示韓國巫術信仰原型。
白希那的作品特色之一即是多元的媒材,蝴蝶頁的古樸紋樣來自奶奶嫁妝的櫃子裡的貼紙,背景的自然風景則是實景拍攝,也正因為她想製作一個以雪山為背景的繪本,所以選擇了這個故事。她根據下雪預報,在江原道和首都圈的各座山間徘徊,略帶藍紫色的雪地照片顯得寒氣沁人。為了呈現洞穴場面中夢幻般的背景,她仿製韓國傳統民畫,用紙張創造的世界,與被火燒燼虛無縹緲消失的感覺也十分吻合,紙、布和軟陶製成的物件遠近交錯安置,讓畫面成為舞臺,特寫鏡頭和遠景鏡頭賦予了如同電影般的張力,也展現了白希那不斷追求突破的決心。
蘇懿禎/火星童書地圖版主





